2004年，纪录片导演顾铁流在山路上走了很久，才找到那个坐落在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上明屯的小竹楼。

门廊下坐着两个人：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瘦的老太太，正安静地择着豆角；

旁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，正低头编着竹篓。

他们的手指偶尔在豆角筐边轻轻碰触，又自然分开。

若不是事先知道，顾铁流会以为这是一对母子。

“您是兰秀莲阿姨吗？”，顾铁流轻声问道。

老太太抬起头，眼睛很亮：“是嘞。”

年轻男人放下竹篓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后自我介绍：“我是韦桂祥。”

此时的顾铁流还不知道，这个年逾80的老太太和这个年轻男人，已经相伴走过了14个春秋。

01

1921年，兰秀莲出生在广西农村。

因家境贫寒，年幼的兰秀莲被家里卖给地主家作童养媳。

虽说婆家待她并不算好，但好在衣食无忧。

婚后，兰秀莲生下一个儿子，可儿子刚满8个月的时候就夭折了。

而后，夫家败落，兰秀莲也被迫和丈夫分开了。

孤身一人的兰秀莲，无奈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大山里。

一个人过得实在艰难，兰秀莲又寻了一个“丈夫”。

不过两人并没有领证，她的第二段婚姻，并没有很多爱，更多的是搭伙过日子。

很多时候，“夫妻”俩都说不上几句话。

在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，兰秀莲爱上了在干活的时候听山歌。
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悠扬婉转，兰秀莲很是欢喜。

而这个歌声动听的年轻男人，正是韦桂祥。

韦桂祥也是个苦命人。

他同样出生在广西一个贫苦的农村家庭，父母靠几分薄田营生。

出生后，韦桂祥的眼睛就不太好，父母没钱带他医治，眼睛的情况越来越糟。

他有4个姐姐2个哥哥，长大后不是嫁到外地就是在外面打工。

只有出不了远门的韦桂祥，留在年迈且身体欠佳的父母身边。

因为眼疾，他只能在家务农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
虽然命运坎坷，但韦桂祥并不消极。

他天生有副好嗓子，经常会在田间地头干活时，热情洋溢地哼唱当地的歌。

此时的他也不知道，有位女子已经被自己的歌声打动。

02

1987年的一天，兰秀莲有事来到了韦桂祥所在的村子，正好听到韦桂祥在唱歌。

这时她才知道，原来自己爱上的山歌是这个年轻小伙唱的。

就这样，两人相识了。

之后的又一次遇见，让他们加深了联系。

那天，韦桂祥像往常一样摸索着上山砍柴，不慎滚下山沟，头部受了伤。

疼痛无比的他就近到古良村卫生所治疗。

在这里，他再次遇到了兰秀莲。

善良朴实的兰秀莲看到韦桂祥受了伤，又是孤单一人，便主动帮他寻医问药。

之后，她还热心地将韦桂祥送回了远在3公里外的上明屯。

自此，韦桂祥对这个年长的女子念念不忘。

他常常会想起那一天，想起兰秀莲照顾自己的温柔模样。

于是，他开始时不时地邀请兰秀莲到家里做客。

此时的兰秀莲已经和第二任“丈夫”形同陌路，各自生活。

孤单的她欣然接受了韦桂祥的邀请。

每次去做客的时候，她不忘给韦桂祥带上治眼疾的中草药，还帮他打理家中的杂物和农活。

虽然两人有着47岁的年龄差，可每次见面，都有说不完的话。

在长时间的相处中，韦桂祥习惯了兰秀莲的存在，他认为自己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意识到，自己已经爱上了兰秀莲。

终于，在一次兰秀莲受邀来做客时，韦桂祥向她说出来心中所想：

“我们一起过吧。”

03

乍听到韦桂祥的“求婚”，兰秀莲感到有些惊讶。

但看着韦桂祥真挚的眼神，又想到自己只身一人，她同意了。

韦桂祥无比高兴，但他的父母却喜悦不起来。

他们无法接受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“儿媳”，强烈反对。

然而韦桂祥心意已决，丝毫不在乎父母的阻挠，甚至直接从家中搬了出去，和父母分了家。

公婆的冷脸，兰秀莲没有放在心上。

她动手在公婆家旁边盖了一座二层竹楼，两家人相邻而居。

虽然兰秀莲比公婆年纪大，但她身体健康，干活更利索。

她经常去帮公婆做饭干农活，只要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，也一定先端给公婆吃。

久而久之，韦桂祥父母打心眼里接受了这位心地善良、勤劳贤惠的“超龄”媳妇。

就连当地民政局在得知韦桂祥和兰秀莲的故事后，也深受感动，主动上门为他们办理了结婚证。

还记得在结婚初期，村里人每每看到兰秀莲和韦桂祥在一起，都会露出不可言说的笑容。

对此，兰秀莲淡淡表示：

“我不怕别人笑。他没老婆，我没丈夫，有什么好怕的。

两个人好好过下去，管别人说什么。”

兰秀莲是这样说的，也是这样做的。

韦桂祥眼盲，几乎做不了什么农活，兰秀莲便用瘦弱的肩膀将两人的小家撑了起来。

韦桂祥分到一亩薄田，她就种粮食果腹。

除此之外，她教会了韦桂祥编竹筐，以此换些钱财。

兰秀莲还养了猪、羊、鸡鸭等。

她想通过这些牲畜补贴家用，同时也想用它们完成一个愿望——

那就是带韦桂祥去大点的医院好好看下眼睛。

兰秀莲明白，自己肯定是要走在韦桂祥前面的，等到那个时候，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？

所以，她想在那之前，攒够钱给韦桂祥治眼睛。

然而，由于韦桂祥的眼疾已经耽搁许久，治疗起来非常困难。

兰秀莲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。

04

2008年，兰秀莲去世了。

在去世前一天，兰秀莲便感到身体不适，她似乎意识到要有什么事情到来了。

她洗漱完上床后，便将头轻轻靠在了丈夫的胸口上，以减轻自己的痛苦。

韦桂祥本想出去找医生，却被兰秀莲拦了下来，他便轻轻摸着妻子的头，想给她些安慰。

直到次日凌晨，兰秀莲在丈夫温暖的怀抱中离开了人世，享年87岁。

韦桂祥悲痛欲绝，喃喃道：下辈子还要一起做夫妻。

他含着眼泪，将妻子埋葬在屋前几米的菜园中。

因为兰秀莲曾说过放心不下他，他也不希望将妻子埋葬的太远。

将兰秀莲安葬后，韦桂祥站在妻子的坟头，流着泪唱山歌。

他一边唱着，一边回忆起和妻子这十几年来温馨的过往，悲怆的歌声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
事后，有好心人想实现兰秀莲未完成的心愿，带韦桂祥到南京看了眼睛。

可惜的是，最终还是没能治好。

面对无法医治的眼睛，韦桂祥并不觉得悲伤。

但兰秀莲的离去，却让他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在兰秀莲逝去好多年后，韦桂祥终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，在亲戚的照顾下过着平静的日子。

可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他还是会想到那近20年的幸福时光。

而每当这时，他都会到兰秀莲的墓地唱一首歌。

这是夫妻俩过去的娱乐方式，现如今也是韦桂祥怀念妻子的方式。

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离。

虽然没能一起白头，也没能一起走到最后，但他们的感情却超越了所谓的世俗。

兰秀莲是韦桂祥的眼，带他领略四季变换，一起走过了人生中最美的16年。

希望他们可以带着对彼此的思念，在不同的时空，各自安好。

参考来源：南宁电视台纪录片《大山里的忘年恋》、中新网《71岁老妇嫁24岁小伙 16年后在丈夫怀中离世》

来源：易职说 （ID：zhichanggdz）